琅琊榜_分節閱讀_117
  怒,但見他病體難支的樣子,也有些心軟難過,便停下了腳步,沒有強行離去。

  咳了一陣,梅長蘇調平氣息,低聲道:“聽殿下之意,是決定要救衛崢了?”

  “是。”

  “哪怕為了救他代價慘重,甚至可能把自己拚進去也未必救得了?”

  “不試試怎麽知道?”

  “衛崢隻是赤羽營的一個副將,這樣值得嗎?”

  “等我死後見了林殊,如果他問我為什麽不救他的副將,難道我能回答他說不值得嗎?”

  “殿下重情,我已深知,”梅長蘇忍著情緒上的翻滾,深吸了一口氣,“但還是不行。”

  “什麽?”靖王正要發作,便被一把按住。

  雖然按在臂間的那隻手綿軟無力,他卻不知為何沒有掙開。

  “殿下不能去救他,你也救不了,”梅長蘇直視著靖王的眼睛,語調堅定地道,“我來吧,我會想辦法,把衛崢救出來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對錯

  本來是早上就會更新的,可是我家網線一直抽,抽抽抽,抽到現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這是推卸責任的分割線____________“你?”靖王全身一震,一時有些不知該怎麽反應,“你怎麽救?”

  梅長蘇暫時不答,緩緩踱步到東牆邊。

  這裏粗糙的石製牆麵上懸著一柄裝飾用的長劍,他伸手將劍身抽了出來,雪亮的寒光映照眼睫,再微微屈指輕彈劍尖,顫出清越龍吟。

  蕭景琰頓時明白,稍稍吸了一口冷氣:“你準備硬搶?”

  “不錯。”

  “可那是懸鏡司的大牢啊!森嚴謹備更勝天牢,更何況這裏畢竟是京城。”

  “我知道這是下策,但問題是真的有上策嗎?”梅長蘇的臉色冷肅得如鐵板一塊,“陛下是絕不會恩赦衛崢的,所以在他麵前的任何努力,得到的都是壞處,反而正中夏江與譽王挑撥你們關係的下懷。

  這本來就是一件無論如何都要付出代價的事情,豈有不傷不損萬全周到的法子?既然決定要做,自然要速戰速決,越拖得久,刺就紮得越深,不見血光,如何拔得出這根刺來?”

  “既然如此,我不能讓先生的江左盟獨自來做。”靖王挺直背脊,凜然道,“我府裏都是血戰出來的漢子,沒有這麽躲事的。”

  “殿下說的是,”列戰英也沉聲道,“別的不說,至少我是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隻要能救出衛崢來,末將願供先生驅遣。”

  “驅遣你去做什麽?送給夏江當作人證拿到禦前控告靖王府參與劫囚嗎?”梅長蘇毫不客氣地道,“懸鏡司高手如雲,一旦讓你或靖王府的其他人去了,你們可有絕對把握不落入敵手?”

  他這話說的直接,列戰英不由漲紅了臉,一時答不出來。

  反而是靖王神色安然,慢慢道:“其實事到如今,我怎麽都脫不了幹係了。

  除了我以外,這京城裏可還有第二個人會如此大動幹戈去救衛崢?所以就算夏江沒有捉到我的人,隻要他說是我在幕後指使的,父皇多少都會信上幾分。”

  “這倒是,”梅長蘇道,“夏江這招已是將軍之棋,既使我們的行動再縝密幹淨,一旦有人要劫奪衛崢,陛下怎麽都會懷疑到殿下你的身上來。

  再說強攻懸鏡司劫囚畢竟是一件過於挑釁皇權威嚴的違逆舉動,必然激起陛下對赤焰舊部餘力的忌憚。

  而殿下你偏向赤焰軍的立場是眾所周知的,所以這份忌憚頭一個就要落在你的頭上……總之,恩寵即將結束,殿下恐怕要準備好再過一段受冷落打壓的日子了……”

  他說的這般嚴重,偏偏又句句是在理的實話,並無誇張之處,靖王麵上還未露什麽,列戰英已冷汗涔涔,忙道:“先生既然分析得如此清楚,可有什麽化解的法子?”

  梅長蘇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麽,出了好半天的神,方長歎一聲道:“我盡力吧。”

  蕭景琰是個性子堅毅執拗之人,越是到了逆境越是百折不彎,此時見到列戰英眸中惶然,梅長蘇疲憊虛弱,心中的鬥誌反而更加灼烈如火燒一般,決然道:“成事在天,謀事在人。

  不到最後一刻,我絕不輕言放棄。”

  梅長蘇的唇邊露出一絲微笑,但隨後襲來的一陣暈眩,迫使他又立即咬緊了牙根,扶住左手邊的桌沿,坐了下來。

  這時靖王還站著,列戰英不清楚梅長蘇的身體狀況,覺得他這一舉動有些失禮,以為這位麒麟才子是因為專心思慮而有所忽略,忙好心咳嗽了一聲,以示提醒。

  靖王立刻看了列戰英一眼,皺眉搖了搖頭,自己走到梅長蘇對麵坐下,親手斟了一杯溫茶,推到謀士的手邊。

  “先生想是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雖然事不宜遲,但終究不是這一兩天能解決的。

  再說明日就是除夕,再怎麽加緊也得年後才能行動了。

  至於行動後將要到來的冷落打壓,早就是我習以為常的事了,沒什麽受不了的,先生倒不必過於為我殫精竭慮,還是身體要緊。”

  他這番話就算隻是客套虛辭,聽著也甚是妥貼,何況梅長蘇十分了解他不屑籠絡虛套的性情,心裏自然溫暖,笑了笑道:“殿下說的是,再速戰速決,也不能明日就戰。

  許多詳情細節要策劃考慮,還必須得等一個人回來。”

  “等一個人?”靖王挑了挑眉,“誰啊?”

  “攻破懸鏡司的地牢搶人,本是絕無可能做到的事,但如果這個人回來了,這個不可能也許就會變成很可能……”

  他說的虛泛,列戰英聽不懂。

  不過靖王了解的事情遠比他多,略微想了想便心中了然,隻是仍有些懷疑,“她畢竟是夏江的徒兒,你有把握她會幫你嗎?”

  “不算太有把握。”梅長蘇閉了閉眼睛,“但她不是幫我,而是幫她亡夫的戰友。

  夏江卑劣害死聶鋒在前,自己早就失了為師之義,以夏冬的性情,應該不至於迂腐到還繼續受他擺布,隻要她肯施以援手,我的計劃便能成功一半。”

  “你確認夏冬年後會回來?”

  “這個倒沒問題。

  夏冬每年初五都會上孤山祭奠聶鋒,從無間斷。

  我派人注意過她的行蹤,按她現在的動向,兩三天後就會進京了。”

  蕭景琰沉吟了一下,徐徐問道:“先生是打算自己親自去勸說夏冬嗎?”

  “是。”

  “我卻以為由你去不妥。”

  梅長蘇微微有些吃驚地轉過頭來。

  這當然不是靖王第一次提出反對意見,不過以前他都隻是針對某件事該不該做而提出異議,還從來沒有否決過具體的行動方法。

  因為策劃與辯才,一向都是梅長蘇的長項,靖王素來都隻有聽從的份兒。

  “我隻是覺得。”靖王欠了欠身,道,“先生現在是我的謀士,雖沒有公開,但至少夏冬是知道的。

  你以謀士之身,卻要到她麵前以舊事動之,大義相勸,隻怕很難讓她信服。

  畢竟……她是一個懸鏡使,曆來習慣了先以惡看人,先生出麵,她首先會想到的就是黨爭,隻怕不會那麽容易就相信你確是隻為救出衛崢而去找她的。”

  “說的也是,”梅長蘇喉間模糊地笑了兩聲,語調中帶出些自嘲之意,“我這麽一個攪動風雲的謀士,要拿情義公道來勸說她,可信度自然要折去幾分。”

  靖王看他一眼,正色道:“我就事論事,並無他意,希望先生不要多心。”

  “殿下的話大在情理之中,我多什麽心呢,”梅長蘇笑容未改,問道,“那以殿下的意思,是想自己親自去?”

  “不錯。”

  梅長蘇轉動著茶杯,似在思忖。

  “十三年前的那樁慘案中,她失去了丈夫,我失去了兄長和好友,我們彼此都能理解彼此的痛苦。

  麵對我這個當年舊事的局內人,總比麵對先生這樣的局外人要更容易勾起夙日情腸。

  最起碼,夏冬不會懷疑我相救衛崢的誠意,不至於一開始便心有抵觸。”靖王雖然仍在解釋,但從語氣上已聽得出他決心已下,“衛崢這件事先生不想我出麵太多,這份好意我心領。

  但說到底,要救人、要昭雪舊案、要爭皇位的人都是我,我理所當然應該是最努力最辛苦的那個人,不能事事都靠別人為我效力,不是嗎?”

  若換了別的謀士,此刻最恰當的反應當然是說些“能為殿下效力實屬榮幸”之類的話,但梅長蘇一閃神間,竟順著自己的第一反應甚是快慰地道:“殿下打仗時也是這個脾氣,隻願奮勇當先,不願受人翼護,更不願把強硬難打的對手推給別人,爭不到也非要一起出力不可……”

  一直很守禮地靜立一旁的列戰英此時也忍不住道:“可不是嘛,我們殿下就是這個脾性,蘇先生怎麽知道的?”

  梅長蘇微怔,心知失言,忙道:“殿下軍威天下皆知,蘇某也聽人講述過不少殿下征戰沙場的英跡呢。”

  靖王一開始也對梅長蘇的話略有訝異之感,但後來一想,這位麒麟才子擇主,當不是點兵點將點到誰就是誰,自然對將來要侍奉的主君做過詳細的了解和調查,知道自己一些軍中的表現並不奇怪,所以也不多想,隻是又確認了一遍道:“我準備親自去見夏冬,雖有風險,勝算到底大些,先生可以為然?”

  梅長蘇自知靖王出麵效果更好,也相信夏冬即使不答應也不會因此出賣靖王,隻不過會麵時的細節需要安排得更隱密更周全罷了,當下沒有反對,點頭讚同。

  大略的方向商定之後,梅長蘇神情更見疲弱,靖王也必須要準備明日參加年尾祭典的事。

  兩人都不再說些虛言絮語,簡短告辭後,便各自分手。

  從密室回到臥房,梅長蘇體力不支,徑直就上床休息。

  飛流按照事先得到的囑咐拉了鈴,晏大夫很快趕來,又細細地診視了梅長蘇一番,對他的狀況還算比較滿意,命他飲下睡前最後一劑湯藥,方才退了出去。

  在飛流之外又安置在室內守夜的另一位侍從兩天前就已奉命搬了出去,故而晏大夫一走,室內便隨即安靜了下來。

  飛流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了個身,裹緊被子正要安眠,一抬頭看見梅長蘇的眼睛居然是睜著的,直直地看著床頂的繡花圖案,不由大是奇怪。

  “睡覺!”少年大聲道。

  “好。”梅長蘇忙順從地應了一聲,閉上眼睛。

  可是飛流盯著他的臉看了一陣後,並不罷休,反而有些慍怒地爬起來跳到床邊,再次大聲道:“睡覺!”

  “已經睡了啊……”

  “沒睡!”

  “眼睛閉著的……”

  “閉著,沒睡!”

  梅長蘇苦笑著歎了口氣,睜眼握了飛流的手,哄道:“蘇哥哥暫時睡不著,飛流先睡好不好?”

  “為什麽?”

  “飛流,不是所有事情都有為什麽的……”

  “為什麽?”少年堅持問著,雖然就算他得到了答案,也未必能真正理解。

  梅長蘇定定地看了他一陣,慢慢坐了起來,披衣靠在床頭,低聲道:“好吧,那我們來聊一聊。”

  “聊天?”

  “嗯,聊天。”

  飛流有些開心,陰寒的表情疏散了好些,盤起腿坐到了梅長蘇的床上。

  “其實,蘇哥哥是在想,今天晚上所做的決定……到底是不是錯了……”梅長蘇的目光有些飄浮地看著飛流,似乎是在跟他說話,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如果我是一個合格的謀士,就應該拚盡全力阻止景琰去救衛崢。

  因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也許可以稱之為勇氣,但同時,也非常愚蠢。

  衛崢明明就是夏江的一次殺招,隻要不予理會,他就沒有了後手,這時候對他任何的回應都是愚蠢的,可我們卻不得不做一次愚人……”

  飛流聽不懂,但他非常安靜地看著梅長蘇,一雙眸子純淨得如同不摻任何雜質的水晶一般,讓人心頭的紛亂漸漸沉澱。

  “景琰長年在軍中,對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