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十九) 回門
  快樂的時光都是短暫的。

  可是,不快樂的時光都是漫長的。

  張文學一行回家以後,張文芳就自然留在了胡俊山的家裏,正式成為胡俊山的媳婦,成為了俊山家庭的一員。

  胡俊山家裏原來一共五口人,那就是胡俊山的父母,俊山,和俊山的兩個妹妹。

  現在,張文芳加盟了這個家庭,從此,胡俊山的這個家庭裏,就有了六口人了。

  自然,張文芳雖然是最後加盟的成員,但卻是俊山家的重量級的成員。

  可是,張文芳離開了自己的家加入了胡俊山的這個家庭,雖然受到了公主般的禮遇,但是,還是有點不開心的感覺。

  張文芳的不開心來自於幾個方麵的原因。

  一是,俗話說的好,“金窩銀窩,不如自己家的狗窩。”

  張文芳在小河村和父母親一起生活了二十年,早已習慣了那裏的生活和節奏,自己家裏人相處隨意也融洽。偶爾即使任性,即使胡鬧,家裏的父母和弟弟也都理解和勸解,直到最後啥事情都沒有,大家哈哈一笑,事情就順利解決,大家也都和和美美,快快樂樂。

  第二個原因嘛。那就是:雖然家裏人對張文芳很好。但是,胡俊山家裏確實比較貧窮。

  雖然,張文芳對於胡俊山家裏的情況有所了解,但是還是感覺到:胡俊山家裏確實比想象的更加貧困。

  至於原因嘛。

  一是,山區的土地十分貧瘠。土地質量非常差。因為山多石頭多,所以種莊稼用的土太少。而沒有多少土的土地,適合種的莊稼就隻有地瓜和花生等等為數不多的幾個品種

  二是,山區普遍性的問題是水資源缺乏。種莊稼離不開水。沒有了足夠的水資源的保障,就沒有了莊稼的好收成。

  三是,山區的土地非常不耐旱。因為土層薄的原因,這裏山區的土地非常不耐旱。經常的情況是,

  常年遭大旱,

  久旱水庫幹。

  偶爾澆點水,

  一天就漏完。

  社員忙抗旱,

  秧苗保不全。

  整日辛苦幹,

  糧食卻減產。

  人均幾十斤,

  主食地瓜幹。

  額外沒有錢,

  生存都困難。

  所以,胡俊山的家裏情況當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家裏細糧很少,隻在一年中很少的時間,比如節日或者重要的時刻才能吃點細糧,就是小麥麵。其它時間,人們的生活就是以玉米麵粥,和地瓜幹為主食。

  這樣的生活好處就是,人的身體不容易發胖,壞處嗎,就是生活太單調,食物太單一,滿足不了味蕾的需求,平日的生活沒有多少滋味。

  張文芳在胡俊山的家裏,是尊貴的客人,尊貴的客人當然是要受到優待的。

  第一天是婚宴,張文芳在酒席上享受的是美味和佳肴,雖然,張文芳吃得很少,但是,食物的檔次並不低。所以,張文芳享受了一頓美食大餐。

  第二天,生活也不錯。頭一天剩下的硬貨當中,挑出來沒有變質的東西,再用油炸一下,便可以放心食用。所以,家裏吃飯用的麵桌上也還有幾個好菜,張文芳吃得也挺好,挺飽。

  而且,胡俊山的家裏有兩個小妹妹,就是那天婚禮的時候端蠟燭的那兩個小女孩,大點的那個是十六歲,小點的那個是十四歲。有了這兩個小女孩為伴,說說笑笑的也挺好的,並且這兩個小姑子對待新嫂子很好,總是跑前跑後,端茶倒水,和盛飯拿筷的,一派團結和氣的家庭氛圍。

  第三天,胡俊山家裏的生活就恢複了常態。張文芳就開始真正體會山裏人的真實生活了。

  早晨,張文芳吃的喝的是玉米麵粥,吃的是地瓜粉煎餅。吃的是自己用疙瘩菜醃製的鹹菜。說實在話,這樣的飯菜如果是偶爾吃一次,用於憶苦思甜之作用,還是不錯的。

  中午,張文芳喝的是玉米麵粥,吃的主食是地瓜幹。

  這種煮熟的地瓜幹,倒也不難吃,但是,總是這樣一個規律去吃飯,慢慢就厭煩了。

  晚飯,在山區,或許因為糧食緊張的原因,或許因為晚飯吃得太晚的原因,人們通常不把晚飯當成正式的吃飯。而把吃晚飯說成“喝湯”。喝湯也有喝湯的好處,吃喝一塊進行。喝的當中有吃,吃的當中有喝。張文芳喝的是手工麵條。麵條寬寬的,短短的,硬硬的,吃起來感覺良好。吃完身體好受,畢竟,吃的東西不硬,消化起來容易。這樣的夥食,對於睡覺來說,是有好處的。因為食物便於消化,睡覺睡著得容易些。

  生活不好不壞,倒也說得過去,作為姑娘家家的,反正也不用吃太好,吃太好了容易發胖。胖了不但不好看,而且還容易生毛病。

  真正讓張文芳不舒服的還是非常想自己的家。

  張文芳所在的小河村,是土地狀況好的村子。土地肥沃,水資源豐富,經濟狀況良好。糧食產量高,基本上能夠夠吃的。當然,主要是玉米麵為主,喝玉米麵的粥,吃玉米麵的窩頭或者用玉米麵製作的鍋貼。年關或者節假日能吃點白麵饅頭或者水餃。總之,比起胡俊山家的生活,那真是好多了。

  尤其,張文芳想念她自己家裏的家人。

  有親情的地方就有家,有愛的地方才是家。家人的愛是濃濃的愛,家人的愛是博大世界裏令人難以忘懷的愛,家人的愛是愛的世界裏最寬廣深厚的愛。

  張文芳忘不了爸爸慈祥溫暖的父愛,他對子女的愛,比火熱,比海深,比山高;

  張文芳忘不了媽媽親切溫熱的母愛,她對子女的愛,

  溫柔似水,溫暖如春,溫熱如火;

  張文芳忘不了弟弟關切純真的關愛,他對姐姐的愛,

  很熱烈,很瘋狂,很單純。

  因為好,所以張文芳更想自己的娘家;

  因為愛,所以張文芳更希望回到娘家。

  正好,按照習俗,剛過門的新媳婦在剛結婚的第三天,就要回娘家,這就叫“回門”。

  張文芳從離開娘家的那一刻,無時無刻不盼望這一美好的時刻。

  所以,到了第三天的早晨,她歸心似箭。

  張文芳做事情,勤儉持家。所以,她拒絕了胡俊山租車的建議。

  張文芳做事情,獨立行事。所以,她拒絕了胡俊山的陪同提議。

  張文芳做事情,當機立斷。所以,她一個大早就趕往距離胡俊山家最近的公共汽車停車站。

  公共汽車:

  一路顛簸,一路擁擠;

  走走停停,上人下人;

  走過山脈,跨過河流;

  走過平原,進入村寨!

  最後在距離張文芳的娘家小河村不遠處的銅家灣鄉汽車站停了下來,

  張文芳下車以後,多麽希望弟弟張文學能來接應她一下啊,以便一塊回家,順便還可以和弟弟交流一會兒。

  可是,沒有提前打電話,也不知道這個小夥能否和姐姐“心有靈犀一點通”。

  因為,那時候,打電話很不方便的,要到大隊部找人開門再開機,這邊呢,再用大喇叭喊人到大隊部再接電話。挺麻煩的。

  還有,那就是不打電話,順便考驗小文學是否聰明。

  張文芳,當然希望這個時候,弟弟能推著爸爸的自行車出現在自己的身邊。

  於是,張文芳:

  抬頭看天天好早,

  低頭看地地還好。

  左邊看去不見弟,

  右邊看去沒影子。

  向前看去人不少,

  弟弟身影見不著。

  實在等不著,張文芳決定自己走著回娘家。可是,一看自己的大皮箱,不禁皺起眉頭。

  這時,突然自己被人捂住了眼睛。

  此刻,張文芳並沒有著急。聰明的文芳,從這人手上的香肥皂的味道,就能辨別出:這是弟弟的手。

  此景,張文芳不願意很快破壞掉。

  所以,張文芳就假裝生氣說:“哪裏來的小流氓呀,大白天的就敢捂民女的眼睛?”

  隻聽,後麵捂眼睛的人,假裝大人的聲音說:“請你猜猜我是誰?”

  這時,張文芳“哈哈”大笑起來,說:

  “不用猜,是文學先生!”

  張文學這才把手拿下來。說:

  “姐姐,弟弟好想你呀!”

  姐姐說:“姐姐也想弟弟呀!”

  話沒有說完,姐弟就抱在了一起。

  姐弟的擁抱,很快理性分開,然後姐姐騎著爸爸的“金鹿”自行車,在自行車後座上帶著弟弟,弟弟抱著皮箱,姐弟倆飛快回家。

  張文芳回到家裏,見到母親的時候,就眼淚汪汪。

  但是,當坐下來交流的時候,張文芳說的都是好的情況。

  畢竟,既然出嫁,那就快樂出嫁;

  當然,既然沒用,那就不說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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