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被帶有皇室徽章的交通工具一路送到協會門口是一件相當高調的事情，尤其是對雲悠這樣一個無權無勢無依無靠的可憐孤女來說，這幾乎是直接給了她一把保護傘，高位者光明正大的將她納入了羽翼之下。
車內安靜非常，雲悠既不想和司機說話，也不想與之前被指名擔任自己保護人的尤爾講話。她托著下巴看著窗外，這個動作一直保持到她在協會的大門口看到了黛爾夫人。雖然她無恥起來臉皮可以抗住中子彈，武力值高到可以吊打對方，但此時要說她真的心中毫無波瀾，那也太誇張了。
下車後雲悠靠在車門上，看著尤爾先一步走過去和黛爾夫人交談了些什麽，原本溫和優雅的黛爾表情僵硬了一下，隨後很快強迫自己調整情緒，隻是將緊握的雙手攏進了披帛之下。
她並不十分擔心尤爾說什麽不該說的話。一方麵是皇後已經明確的表示了她會為自己撐腰，將這件事情翻過去。雖然對方給出的原因她並不十分相信，但就憑皇後敢在這個節點把自己宣進宮去，也能在很大的程度上標明皇家的態度。另一方麵，尤爾是一個合格的軍人，他自然知道這次的事情對於光榮的帝國來說是多麽大的一次恥辱。跑了好不容易追不過來的逃犯，連莊嚴神聖的最高法院都被大鬧了一番，無數旁聽審理的精英貴族被混亂彈影響被迫發情，樁樁件件，都是狠狠摑在帝國臉上的響亮耳光。
所幸這些事情都還壓著，就算伊紮克現在還“死”不了，但後麵的那兩件事還不為人所知。盡管無數人都在等待著狠狠還擊自己的時刻，但為了將損失降到最低，現在最好的辦法並不是將事情鬧大，而是先把事情壓服下來。
斯凱之前暫時取得了最高法院電網和信號的控製權，源影像已經無跡可尋，再加上自己破門而出時，被人看到的“真相”都是“失控的alpha們企圖在公共場合強迫Omega少女”。想要立刻推翻人們眼中看到的事實，恐怕隻會觸底反彈。
如果他們要做，那就會為自己預留出少部分時間做準備，但這件事情的投入與回報顯然並不相符。對那些最重視臉麵的大人們來說，最好的解決方法也許就是大家假裝都不記得這件事情了。他們會繼續像曾經什麽都沒發生的時候一樣，把那些如同被擊碎的彩色玻璃畫一樣破碎的形象一片一片拚起來，重新做出一副高貴完美莊嚴肅穆的模樣。
可能會在心中狠狠的給她記一筆。
雲悠一聲冷笑壓在喉嚨裏成了咳嗽，此時不遠處兩人似乎已經結束了交談，黛爾夫人輕輕的向她揮了揮手示意她過來。
“尤爾上將，這次的事情給你添了這麽多麻煩，我感到非常抱歉。”黛爾夫人輕輕摸了摸雲悠的頭：“無論如何，我都要感謝你在這樣糟糕的事情發生之後還能將雲悠完好無損的帶回來，真的感謝你。”
感到黛爾夫人輕輕推了自己一下，雲悠抬起頭，在對方鼓勵的目光中向尤爾走了一步，半垂著頭小聲道：“謝謝您上將先生。”
看不見尤爾的表情，但雲悠想大概他也跟自己一樣覺得挺惡心的。
聽著對方聲音平靜語調溫和的回答沒關係，甚至好像打算伸出手來摸摸頭，雲悠一副被驚嚇的模樣重新回到了黛爾夫人的背後，探出半個腦袋打量尤爾。
收回落空的手，尤爾並不覺得尷尬，畢竟他早就想到這樣的情況了。
“那麽我先回去了。”他向黛爾和雲悠點頭致意：“下次見。”
從協會大門口回到宿舍要經過相當的一段距離，但黛爾夫人並沒有代步工具，看樣子是打算走回去。雲悠不打算先開口，尤其是這位夫人正處於生氣狀態的時候。她並不害怕黛爾，但是她這樣憋著生氣，努力用一副平常姿態麵對他人，盡可能溫和的來化解矛盾的樣子讓雲悠想起伊紮克。她相當有經驗，知道這種時候就算衝著這個人生氣咆哮，說出過分的侮辱性話語，隻要他並不打算與你激化衝突，那就一定會深吸一口氣，然後忽略掉那些侮辱的字眼，告訴你“我們繼續來解決問題。”。
她感覺黛爾夫人就是這樣的人。甚至因為過於自律，她可能都不會讓自己做出深吸一口氣之類的能夠暴露自己現在正處於激動情緒當中的動作。
當走到那片Omega自建的東倒西歪風格各異建築群，黛爾夫人終於開口。她已經完全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語氣甚至比平時更加溫柔，從雲悠沒有理財觀念說起，給她之後的選修課做出了相當誠懇的建議和詳細的規劃。雲悠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她明白這隻是個前菜，而且她也相當的想知道，上麵到底打算怎麽樣把自己這次的事情糊弄過去，尤爾是怎麽說的。
“也許我應該重新學習‘溝通的技術’這門課程，這樣的話下次我們兩個交談的時候，我說話也許就會有趣一下，不至於讓你走神。”
溫溫柔柔的話從黛爾的嘴裏說出來，這也是一個信號。在雲悠道歉之後，黛爾終於進入了主題。
黛爾的教養和習慣讓她無法做出痛斥自己協會內的學生這樣的舉動，幾次鋪墊之後，她終於淺淺的呼出一口氣。
“我們兩個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正在看《修正案》，當時我就認定你是一個冷靜，理智，聰明又勇敢的孩子。但是這次你的做法讓我感到……失望。尤爾上將告訴我最高法院突然爆發了相當嚴重的鼠患是審判無法繼續進行，我願意相信這個理由，這是最好的理由。而且如果我的丈夫沒有生病，他也會出現在旁聽席上。”
“但雲悠，我失望的原因絕不是因為我懷疑你和老鼠密謀顛覆這場審判，而是你根本沒有將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審理過去了幾天了，可是你卻遲遲沒有回來，你在軍部，軍部請了醫生，調用了醫療設備——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是的雲悠，你非常強大，你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麽想你怎麽看你，你是我從來沒有遇到過的Omega類型，我也正在摸索與你相處的方式。我絕不會評價和猜測你我認識之前你所經曆的任何事情，除非你願意把它們講給我聽並希望我這麽做，它們造就了你現在獨立鎮定的個性和對這個世界的看法，這很好，真的很好。但我希望你能明白，無論你有多麽強大，你始終都隻有一個人。”
“雲悠，單體的強者永遠是群體的弱者，用你更能理解的話來說，雙拳難敵四手。你可以輕而易舉的打倒一個，兩個，十個百個不堪一擊的弱者，但如果這樣需要打倒的有成千上萬個呢？如果你連舉起拳頭的動作都因為疲憊而做不出來了呢？”
黛爾說的話很長，但她的語速一直都平穩而緩慢，這使得無論雲悠在什麽時候想要插進話來都可以輕而易舉的做到。
她問：“那你的意思是，我要變成和…那些好的Omega一樣的個體了？”
“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個性，雲悠就是雲悠。”
說話間，她們已經能看見雲悠的宿舍。黛爾停下腳步，她轉過身麵對著雲悠。此時她沒有了和雲悠初次見麵時的小心翼翼，而雲悠也褪去了偽裝的拘謹與膽怯，溫和與銳利交鋒，兩人都能在彼此的眼中發現與自己一般無二的堅定。
雲悠忍不住笑起來。
她原本以為自己的室友和皇後就已經夠奇怪了，這差點顛覆了她對協會出身的Omega的看法，現在看來，黛爾夫人才是最出眾的那個。她是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希望在所有人都能適應這個世界，與此同時還能保有自己的個性，不變成裝在模子裏的人。
雲悠歎了口氣。
是她太膚淺了。以為自己能窺一斑而知全貌，結果是盲人摸象。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以後不能自以為是，她開口說道：
“這很難很難。”
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她的聲音已經變得這麽輕緩。
“我知道，但我也在想辦法。”黛爾微笑起來：“這是我想做的事情，如果僅僅是因為它很艱難，所以連努力都不敢就放棄，那也太可惜了。”
“而且對於你來說，還有一件更加嚴重的事情。”
明明表情沒什麽變化，但在黛爾夫人的注視下，雲悠卻突然有一股汗毛倒立的感覺。
緊接著，她聽見黛爾說：
“春假要結束了，不知道這位購物袋堆了一屋子的小姐，有沒有留下購買書本文具的錢？”
雲悠：……啥？
※※※※※※※※※※※※※※※※※※※※
雲悠：錢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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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雲悠和銼刀一樣一下就進入了赤貧階段
車內安靜非常，雲悠既不想和司機說話，也不想與之前被指名擔任自己保護人的尤爾講話。她托著下巴看著窗外，這個動作一直保持到她在協會的大門口看到了黛爾夫人。雖然她無恥起來臉皮可以抗住中子彈，武力值高到可以吊打對方，但此時要說她真的心中毫無波瀾，那也太誇張了。
下車後雲悠靠在車門上，看著尤爾先一步走過去和黛爾夫人交談了些什麽，原本溫和優雅的黛爾表情僵硬了一下，隨後很快強迫自己調整情緒，隻是將緊握的雙手攏進了披帛之下。
她並不十分擔心尤爾說什麽不該說的話。一方麵是皇後已經明確的表示了她會為自己撐腰，將這件事情翻過去。雖然對方給出的原因她並不十分相信，但就憑皇後敢在這個節點把自己宣進宮去，也能在很大的程度上標明皇家的態度。另一方麵，尤爾是一個合格的軍人，他自然知道這次的事情對於光榮的帝國來說是多麽大的一次恥辱。跑了好不容易追不過來的逃犯，連莊嚴神聖的最高法院都被大鬧了一番，無數旁聽審理的精英貴族被混亂彈影響被迫發情，樁樁件件，都是狠狠摑在帝國臉上的響亮耳光。
所幸這些事情都還壓著，就算伊紮克現在還“死”不了，但後麵的那兩件事還不為人所知。盡管無數人都在等待著狠狠還擊自己的時刻，但為了將損失降到最低，現在最好的辦法並不是將事情鬧大，而是先把事情壓服下來。
斯凱之前暫時取得了最高法院電網和信號的控製權，源影像已經無跡可尋，再加上自己破門而出時，被人看到的“真相”都是“失控的alpha們企圖在公共場合強迫Omega少女”。想要立刻推翻人們眼中看到的事實，恐怕隻會觸底反彈。
如果他們要做，那就會為自己預留出少部分時間做準備，但這件事情的投入與回報顯然並不相符。對那些最重視臉麵的大人們來說，最好的解決方法也許就是大家假裝都不記得這件事情了。他們會繼續像曾經什麽都沒發生的時候一樣，把那些如同被擊碎的彩色玻璃畫一樣破碎的形象一片一片拚起來，重新做出一副高貴完美莊嚴肅穆的模樣。
可能會在心中狠狠的給她記一筆。
雲悠一聲冷笑壓在喉嚨裏成了咳嗽，此時不遠處兩人似乎已經結束了交談，黛爾夫人輕輕的向她揮了揮手示意她過來。
“尤爾上將，這次的事情給你添了這麽多麻煩，我感到非常抱歉。”黛爾夫人輕輕摸了摸雲悠的頭：“無論如何，我都要感謝你在這樣糟糕的事情發生之後還能將雲悠完好無損的帶回來，真的感謝你。”
感到黛爾夫人輕輕推了自己一下，雲悠抬起頭，在對方鼓勵的目光中向尤爾走了一步，半垂著頭小聲道：“謝謝您上將先生。”
看不見尤爾的表情，但雲悠想大概他也跟自己一樣覺得挺惡心的。
聽著對方聲音平靜語調溫和的回答沒關係，甚至好像打算伸出手來摸摸頭，雲悠一副被驚嚇的模樣重新回到了黛爾夫人的背後，探出半個腦袋打量尤爾。
收回落空的手，尤爾並不覺得尷尬，畢竟他早就想到這樣的情況了。
“那麽我先回去了。”他向黛爾和雲悠點頭致意：“下次見。”
從協會大門口回到宿舍要經過相當的一段距離，但黛爾夫人並沒有代步工具，看樣子是打算走回去。雲悠不打算先開口，尤其是這位夫人正處於生氣狀態的時候。她並不害怕黛爾，但是她這樣憋著生氣，努力用一副平常姿態麵對他人，盡可能溫和的來化解矛盾的樣子讓雲悠想起伊紮克。她相當有經驗，知道這種時候就算衝著這個人生氣咆哮，說出過分的侮辱性話語，隻要他並不打算與你激化衝突，那就一定會深吸一口氣，然後忽略掉那些侮辱的字眼，告訴你“我們繼續來解決問題。”。
她感覺黛爾夫人就是這樣的人。甚至因為過於自律，她可能都不會讓自己做出深吸一口氣之類的能夠暴露自己現在正處於激動情緒當中的動作。
當走到那片Omega自建的東倒西歪風格各異建築群，黛爾夫人終於開口。她已經完全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語氣甚至比平時更加溫柔，從雲悠沒有理財觀念說起，給她之後的選修課做出了相當誠懇的建議和詳細的規劃。雲悠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她明白這隻是個前菜，而且她也相當的想知道，上麵到底打算怎麽樣把自己這次的事情糊弄過去，尤爾是怎麽說的。
“也許我應該重新學習‘溝通的技術’這門課程，這樣的話下次我們兩個交談的時候，我說話也許就會有趣一下，不至於讓你走神。”
溫溫柔柔的話從黛爾的嘴裏說出來，這也是一個信號。在雲悠道歉之後，黛爾終於進入了主題。
黛爾的教養和習慣讓她無法做出痛斥自己協會內的學生這樣的舉動，幾次鋪墊之後，她終於淺淺的呼出一口氣。
“我們兩個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正在看《修正案》，當時我就認定你是一個冷靜，理智，聰明又勇敢的孩子。但是這次你的做法讓我感到……失望。尤爾上將告訴我最高法院突然爆發了相當嚴重的鼠患是審判無法繼續進行，我願意相信這個理由，這是最好的理由。而且如果我的丈夫沒有生病，他也會出現在旁聽席上。”
“但雲悠，我失望的原因絕不是因為我懷疑你和老鼠密謀顛覆這場審判，而是你根本沒有將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審理過去了幾天了，可是你卻遲遲沒有回來，你在軍部，軍部請了醫生，調用了醫療設備——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是的雲悠，你非常強大，你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麽想你怎麽看你，你是我從來沒有遇到過的Omega類型，我也正在摸索與你相處的方式。我絕不會評價和猜測你我認識之前你所經曆的任何事情，除非你願意把它們講給我聽並希望我這麽做，它們造就了你現在獨立鎮定的個性和對這個世界的看法，這很好，真的很好。但我希望你能明白，無論你有多麽強大，你始終都隻有一個人。”
“雲悠，單體的強者永遠是群體的弱者，用你更能理解的話來說，雙拳難敵四手。你可以輕而易舉的打倒一個，兩個，十個百個不堪一擊的弱者，但如果這樣需要打倒的有成千上萬個呢？如果你連舉起拳頭的動作都因為疲憊而做不出來了呢？”
黛爾說的話很長，但她的語速一直都平穩而緩慢，這使得無論雲悠在什麽時候想要插進話來都可以輕而易舉的做到。
她問：“那你的意思是，我要變成和…那些好的Omega一樣的個體了？”
“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個性，雲悠就是雲悠。”
說話間，她們已經能看見雲悠的宿舍。黛爾停下腳步，她轉過身麵對著雲悠。此時她沒有了和雲悠初次見麵時的小心翼翼，而雲悠也褪去了偽裝的拘謹與膽怯，溫和與銳利交鋒，兩人都能在彼此的眼中發現與自己一般無二的堅定。
雲悠忍不住笑起來。
她原本以為自己的室友和皇後就已經夠奇怪了，這差點顛覆了她對協會出身的Omega的看法，現在看來，黛爾夫人才是最出眾的那個。她是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希望在所有人都能適應這個世界，與此同時還能保有自己的個性，不變成裝在模子裏的人。
雲悠歎了口氣。
是她太膚淺了。以為自己能窺一斑而知全貌，結果是盲人摸象。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以後不能自以為是，她開口說道：
“這很難很難。”
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她的聲音已經變得這麽輕緩。
“我知道，但我也在想辦法。”黛爾微笑起來：“這是我想做的事情，如果僅僅是因為它很艱難，所以連努力都不敢就放棄，那也太可惜了。”
“而且對於你來說，還有一件更加嚴重的事情。”
明明表情沒什麽變化，但在黛爾夫人的注視下，雲悠卻突然有一股汗毛倒立的感覺。
緊接著，她聽見黛爾說：
“春假要結束了，不知道這位購物袋堆了一屋子的小姐，有沒有留下購買書本文具的錢？”
雲悠：……啥？
※※※※※※※※※※※※※※※※※※※※
雲悠：錢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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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雲悠和銼刀一樣一下就進入了赤貧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