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本源靈火
  楚子鬆笑而不語,穿過廊道往園子裏緩緩走去,看見楚固從廊道的另一頭走了過來,楚子鬆步從容,立端正,揖深圓,拜恭敬,恭恭敬敬道:“叔父,子鬆拜見!”

  楚固微笑著點點頭,站立在廊道中間,饒有興致的看著園內一場即將開始的大戰。

  楚斌神色有些許慌張,看了看父親,見楚固雙手負後,像是沒有瞧見自己的眼神。他轉頭又去看陸爺爺,老管家也是笑著點點頭,示意你可以打敗他的。

  楚子鬆緩緩走到園內,在楚斌身前大概一丈遠的距離筆直立定,從背後緩緩抽出那柄古樸長劍,看著楚斌微笑道:“堂兄,是等你幾天再打,還是現在……”

  看著比自己小一歲卻高出兩寸多的堂弟,楚斌就氣不打一處來,你這個病癆鬼還挺會裝模作樣的嘛,看我先把你打得滿地找牙再說。

  楚斌左手一甩衣袖,右手握住劍尖立地的長劍劍柄,吐氣開聲,“廢什麽話,先打了再說吧!”

  他身子微微前傾,左腳往前猛踏一步,右手借勢劃出半圈弧度,淩空一劍斬出。這一劍從起手到出劍,一氣嗬成,人與劍的氣機契合得十分順暢,已是隱隱窺得劍之真意,老管家不禁輕輕點頭表示讚許。

  劍氣呼嘯而至,楚子鬆右腳斜跨半步,同時左肩往前一探,右手的古劍卻自下而上輕輕一撩,“當”的一聲,一柄長劍在空中旋轉幾圈,然後又一頭紮在地上,斜斜插立在青石板地上,入石三分,劍身嗡鳴。

  楚子鬆收回右腳,並立站好,緩緩收劍入鞘,對站在對麵呆若木雞的楚斌拱手笑道:“堂兄,子鬆承讓了。”

  一劍,隻有一劍就落敗了?楚斌滿臉通紅,嘴唇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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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兩朵異常炙熱的藍色火焰分別靠近楊牧之雙手時,並沒有出現想象中血肉被燒焦的場景,兩朵火焰倒像是兩個可愛調皮的小家夥,在楊牧之手臂圍繞起舞,好像很是高興,不時輕輕蹭一下他的手臂。

  楊牧之壯起膽子,用一根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其中一朵藍色火焰,小家夥一陣左右搖擺,仿若孩童一樣格格嬌笑,而另一朵火焰也擠了過來,也朝著楊牧之的手指方向,等待著楊牧之給它也輕輕撓一下……

  幹癟老頭手掌一翻,收回那兩朵頑皮火焰,抓起楊牧之的雙手左看右看,喃喃道:“嘿嘿……好家夥,想不到啊,真想不到……”,他又提起癱軟的楊牧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陣,忽然哈哈笑道:“小子,不用那麽害怕!”,抬手在楊牧之肩頭輕輕一拍,這一下又把楊牧之拍的雲裏霧裏,跌坐在地。

  “如果老夫沒有看錯,你小子體內也有一朵本源靈火,從青蓮搖光如此親近你來看,你的靈火應該排名還不會低,另外你小子的體質似乎是失傳已久的‘三煉同修體’,再加上你能擺出那完整的‘歸墟九局’棋陣,老夫真是對你小子越來越感興趣了……”

  楊牧之低頭坐在地上,也不起來,也不作聲。

  那幹癟老頭繼續說道:“當年丹鼎派陳師道編著《本草經集注》一書,囊括了天下煉丹之大道,算是集大成者。他將天下煉丹師明確劃分等階,即黃、玄、地、天四大境界,其中能以本源靈火煉製七品、八品丹藥的丹師歸類為天階丹師,隻能煉製出二品丹藥以下的丹師為黃階丹師。其後又著《本源靈火排譜》,記載了世間排名靠前的二十種靈火,讓天下所有煉丹師趨之若鶩,紛紛尋找排譜上的靈火……”

  幹癟老頭收起手中火焰,眼神暗晦不明,他走到石桌的丹鼎前輕輕摩挲著鼎蓋,聞著那一陣飄溢在山洞裏的焦苦藥香,歎息道:“就算擁有了排名十六的本源靈火又能怎樣,耗費了一年光陰,這一枚‘靜心丹’終歸是煉製不出啊!”

  良久,幹癟老頭雙手無力的低垂著,他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竟失聲痛哭起來,“牽一山之靈氣為引,竟還是失敗了,為什麽啊?為什麽?”

  楊牧之欲言又止,他看著這個長發髒亂、胡須蓬雜的矮瘦幹癟老頭,心裏不由升起一抹同情,雖然就在剛才這個瘋老頭還要用靈火炙烤自己,但眼下的他是那麽的孑然孤獨,是那麽的蕭蕭落寞,楊牧之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一根弦仿佛突然被輕輕觸動了一下,他的雙眼中慢慢出現了一絲異彩,那張生滿麻子的馬臉上也突然多了一種說不清的孤高清冷,似乎還蘊含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自信……

  他歎息一聲,淡淡說道:“區區一顆七品靈丹,引一山之靈氣來煉製,又怎麽會失敗呢?”

  那個落寞老頭的哭聲嘎然而止,他緩緩抬起頭,雙頭捋開髒亂的長發,一字字說道:“區,區,七,品,靈,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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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玉捏著瓊鼻,用一塊錦帕包住地上那雙男人的鞋子,失魂落魄的走回木屋,將那團錦帕包裹的鞋子丟在床底,和衣倒在床上,扯起綢緞被褥蒙住全身,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傷痛,放聲痛哭起來……到底是哪個該死的混蛋啊,偷看人家洗澡……等本小姐找出你來,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晌午時分,劉管事還沒有看到楚二小姐出屋,就去敲門,房裏傳出楚玉冷冷的聲音“走開,不要煩我!”

  劉管事楞了一下,二小姐很少會這樣發脾氣的,今天這是怎麽了?

  到了晚上,楚玉還是沒有出門,劉管事有點著急了,隻好硬著頭皮又去敲門,“二小姐,出來吃點飯吧!”

  屋裏傳出兩個字,“滾開”

  劉管事搖頭悻悻走回桌邊,看到楊牧之吃飯居然也會慢條斯理起來,心中大感奇怪的劉管事笑著問道:“楊兄弟,怎麽今天飯菜不合胃口嗎?”

  楊牧之搖搖頭,小心翼翼的問道:“劉大哥,楚二小姐還是不出來吃飯嗎?”

  劉管事點頭道:“是啊,一天沒有出來了,也不知道是誰招惹她了”。他看著低頭慢慢扒飯進嘴裏的楊牧之,說道:“楊兄弟,要不你去叫一聲小姐吧?”

  楊牧之差點被一口飯噎住,他慌張的說道:“你們小姐平日裏就看我生厭,我去叫她隻是自討沒趣吧!”

  劉管事想想也是,就你這副尊容,小姐看你不生厭都難啊!他神色擔憂的對楊牧之說道:“楊兄弟,你這又是拉線又是插樹枝的搗鼓幾天了,看著好像也沒有什麽成效啊?”

  楊牧之心不在焉,說道:“快了,就這兩天了……”,說完,放下碗筷就走了。

  劉管事瞥了一眼楊牧之還剩下不少飯沒有吃完的碗,心想今天飯菜味道不算差呀,怎麽會剩這麽多呢?

  楊牧之輕輕從楚玉房門前走過,故意駐足停留了一下,他豎起耳朵聽了一會,沒有什麽異常的動靜,越是這樣的安靜,他就心裏越慌。

  楊牧之忐忑不安的爬上山頂,獨坐著發呆。

  不一會,身後有一隻手臂將他輕輕提起,應該是那個黑羊皮裘老頭來了,楊牧之隻感覺自己如騰雲駕霧般飛在空中,不一會就飛越了幾座山峰,來到了那個山洞前。

  還是那個山洞裏,幹癟老頭正在丹鼎前手忙腳亂的忙碌著,他做夢都沒有想到,原來丹還能這麽煉,這小子的煉丹術的確匪夷所思,他說的很多理論都不是一些什麽空泛的大道理,更多的都是一些容易被忽視的小細節,往往一件大事的成功與失敗,其關鍵也往往都是在一些小細節之上。

  靜心丹,還是那個熟悉的配方,還是那些熟悉的藥材,不增不減,隻是簡單的手法和順序的變更,竟能事半功倍。

  楊牧之悠哉的坐在石桌旁指指點點,老頭一臉汗水的操作鼎內的各種藥材,有些要同時分解,有些要分先後順序,有些要藥材不用主幹,隻取頭尾。

  老頭將一眾藥材分解完畢後,又按照楊牧之的要求,兩兩融合,或是三兩融合,最後總算是凝結成兩顆藥材精華,幹癟老頭抹掉額頭的汗水,從鼎內取出那兩顆精華,手掌一翻,拿出兩個瓷瓶分別裝好。

  楊牧之走到山洞一處月光照下的地方,抬頭看看天色笑道,“今晚也花費了不少時間,你先送我回去罷,你養精蓄銳一番,明晚再把剩餘的三種主藥煉製好,‘靜心丹’就算成功了……五成了”

  幹癟老頭心裏一窒,五成?唉,就算隻有五成把握,也好過自己之前的次次失敗了,他點點頭道:“若助我煉出這‘靜心丹’,你可以對老夫提一個條件,無不應許!”

  楊牧之不知可否的點點頭,沒有說什麽。

  老頭抓起楊牧之從深邃的山洞騰空而上,身形頓時拔高了數十丈,老頭單腳一點石壁,借此換了一口氣,又拔高數十丈,幾個起落就躍出了山洞。

  楊牧之朝下望去,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麽高,這麽陡峭,當真深不見底,要是從洞口掉下去,怕是骨頭灰都找不到吧。

  昨晚當楊牧之說出那句“區區七品靈丹”後,幹癟老頭就如遭雷擊一般,他瞪起一雙老眼怒視著楊牧之,你小子以為這個天下能煉製七品丹藥的人有幾個?至少在你們雙子洲找不出一個來吧?

  隻是想不到楊牧之隨後說出那一番關於煉丹的心得體會,徹底讓這個幹癟的老人心悅誠服了,他恍然醒悟,原來丹竟然是這樣煉的,老頭子不禁自慚起來,這些年來,自己的丹都煉到狗身上去了。

  於是老頭笑著說,你小子別紙上談兵啊,說的那麽好聽,你倒是將“靜心丹”煉製出來啊。

  楊牧之攤攤手,我現在什麽境界,煉體?煉氣?煉虛?都沒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煉製這七品靈丹,非本源靈火不可,以我現在的修為,能召出那麽強悍的靈火嗎?如何煉製這七品靈丹?

  不過,我倒是可以指點你一二,你自己來煉製吧!隻是煉製七品丹藥不是那麽簡單,你先送我回去,以後每晚亥時你可以來山頂接我,我又跑不掉,你不用擔心……

  幹癟老頭低頭想了一下,就信你一回吧,倒要看看你是有那真才實學,還是你小子在胡吹大氣。另外,老夫布置的那個吸靈大陣,你小子就自己去解除吧!

  楊牧之泰然一笑,這些都不是什麽難事。

  走的時候低頭看看自己還光著的腳丫,他苦笑一聲,“有沒有多餘的布鞋,借我一雙穿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