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既然公主讓禁衛服上綴了梅花,那麽此事便不止一人知曉,知道的人多了難免有人動心思,這梅花,偽造起來再容易不過了,隻要照著樣子繡個一樣的,就能以假亂真。”

  我思索一番,問道,“我以為公主不會輕易害你,你不妨想想,在陳國時可曾得罪了什麽人?是不是有別的人想置你於死地,又嫁禍給公主?”

  吳戈沉默片刻,道,“那時秦陽來勢洶洶,陳國朝野惶惶,無一人敢正麵相抗,隻有我苦勸王上力戰,若說得罪什麽人,那就太多了。滿朝求和者,皆視我為敵。”

  我點點頭,“這就對了。你想想,他們一心想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你擋了他們的路,他們自然要對付你。那些人打算借著這次機會將你徹底除去,能殺便殺,即便劫殺你不成,也要讓你誤會公主。這些年你對公主的心意想來他們也清楚,你若一氣之下潛入秦陽把小公主帶走,就是給他們惹來更大的麻煩,所以要讓你對公主死心,也好杜絕後患。”

  洋洋灑灑一大片說完,我深深佩服自己的胡諏能力,簡直太有道理了,我自己聽了都快相信了。

  吳戈不為所動,淡淡垂下眼瞼,看不清喜怒。隻有額邊一根未消退的青筋跳得厲害,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我看著他的神色,陷入一瞬間的恍惚。

  仿佛何時何地,也曾見過他這般安靜地垂下眼瞼,這般安靜地坐著,隻不過穿著一身白衣,身旁是茫茫的雪白一片。

  隻一瞬間,這種感覺又消失了,我無跡可尋。

  隔了一會兒,他眉頭皺起,緩緩說道,“玉桑乃漢明獨有的桑樹,以此桑葉為食養大的蠶,才會吐出致密均勻的金絲,製成的線繡出的梅花,色澤不似尋常絲線那般奪目,卻淡雅持久。而整個陳國,隻有公主的宮中種了玉桑。即便有人見過梅花的花樣,也極難仿製。”

  他低沉的語調使我忽然翻起一股煩躁,我急不可耐想讓他擺脫如今低落的樣子,鬼使神差道,“他們既然要仿製騙過你,自然會做好萬全準備。我父親說過,一些人雖不擅長騎馬打仗,卻極擅長構陷與打壓異己,你在朝中想必見得多,不需要我多說什麽。”

  我認真看著吳戈,吳戈皺起的眉頭有所鬆動,卻未完全放鬆,似是聽進去了一半。

  我趁熱打鐵,“就這種花樣我也能仿啊,就用普通的黃線沾一點草藥汁子就能和你這一樣,不信你看。”

  我從自己裙角扯下一小塊帶黃色的布片,背過身去悄悄捏了個障目決拍在小布片上,故作玄虛從包裹裏掏出幾種草藥混了一混又拿一個小藥瓶裝模作樣滴上一滴,最後轉過身來拿給吳戈。

  “你看看,這布的顏色和這梅花是不是一模一樣?”

  吳戈接過我手中的小布片,神色立刻變了,反複端詳確認,不可置信又看了我好幾眼。

  我語重心長,“你看,這梅花樣式圖案連我都能仿製,更莫提那些朝中一門心思想要你命的那些人了,且既然他們做到這一步,說明公主也很危險。如今你不該在此處情傷,更應盡快趕到秦陽去救走小公主。”

  吳戈眼神終於亮起,感激對我說了有史以來第一次,“阿爻,謝謝你。”

  我的心情隨著吳戈的開朗也如撥雲見日一般,鬆了下來。

  “好說好說,咱們繼續趕路吧。早日到秦陽見了小公主,你們之間這些誤會都會迎刃而解。”

  說著說著,我自己卻起了疑。

  這梅花繡我仿製起來雖然得心應手,換了陽間的凡人,誰又真能做到這一步呢?何況還是一些派出故意送命的殺手?

  這批人的身手並不弱,若非吳戈為我所救傷勢好得快,追殺一個將死之人又何須送命故意讓他誤會?

  莫非這些人,真的是小公主派來的?

  但於情於理說不通啊,照吳戈說的,二人好得蜜裏調油,被秦陽殿下橫刀奪愛生生棒打了鴛鴦,何至於短短數月就倒戈相向?

  我一路邊走邊想,越想越不對。總覺得漏了些什麽,或者說多了些什麽。

  吳戈找了個破土地廟留宿時,我才發覺我們一共才走出了沒二十裏,比平日裏腳程慢不少。

  “今日你受了傷,我們先在此歇下。”

  我看了看天色,“天色還早,不如再走一個時辰吧,如今趕路要緊,越快趕到秦陽都城越好。”

  吳戈再一次斷然拒絕,並且神色嚴肅地叮囑我,“今日那批人已經被我殺了,最遲明日才會被發覺,一日內不會再有人追來。趕路雖要緊,你的身體也要緊。阿爻,我看你一路上神思恍惚,不如今日好好休息,若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不要硬撐,一定要告訴我。”

  得,原來是因為我想得太入神,讓吳戈誤會了。

  不等我說什麽,吳戈已經迅速收拾出一塊幹淨的地方鋪上幹草按著我坐下,又十分周到地給我遞了水囊與幹糧,一副不讓我起身的架勢。

  好吧,這樣也不錯。

  我不再說什麽,坐著看吳戈一個人忙東忙西。

  經過我的勸慰以後,吳戈與我的關係似乎比之前更近了,這可是好事。

  夜裏,我在吳戈睡熟後布下隔音陣,興致勃勃用紫手鏈跟阿束分享了今日的進展。

  滿以為阿束會誇獎我機智,卻不想看到的是阿束滿臉不可思議。

  “吳戈正心傷,你不趁虛而入,反而幫他與他心愛之人解開心結,還沾沾自喜?”

  我的得意瞬間被衝淡一半,不由自主辯解道,“吳戈肯定也不肯信,等他們一見麵,之間的誤會遲早會解開,我以前幫他走出來不好麽?何況我們關係已經比前幾日親近多了。”

  “有什麽用?等過幾日真的到了秦陽都城,吳戈見了小公主,早就把你拋在腦後了,哪裏還會記得這些。若是你順水推舟的安慰他幾句,吳戈疑心之下說不定會移情於你,如此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就擺在你麵前,你就這樣白白浪費,你還做不做任務了?!”阿束怒我不爭,重重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