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小小的人兒,大大的情緒
  墨漪院

  屋內擺著的紫檀座掐絲琺琅獸耳爐正染著香,煙霧嫋嫋上升,清新好聞,帶有安神作用。

  幔帳輕舞,屋外是幾聲蟲鳴,而屋內傳來難受的囈語。

  屋外的打著哈氣的落兒聽見這細微的動靜,一個激靈,連忙推開屋內,疾步走了進去。

  主子一回屋,就說累的慌,說要小憩一會兒。估摸著,睡了也足足有一個半左右時辰(三小時),難不成主子是夢魘了?

  她撩開床幔,果然見楚汐呼吸急促,眉宇間攏著雲霧般的哀愁,睡的極不安慰。

  “冷。”嬌嬌的,弱弱的嗓音從楚汐嘴角溢出。

  冷?

  落兒下意識伸手去觸楚汐的額,手背處傳來的觸覺,燙的不行。

  她大吃一驚,急急的喚了幾聲:“主子?主子?”

  可榻前的女子,卻沒有半點反應。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帶著淚光,委委屈屈的,想來也是知道難受,哼哼唧唧像是隨時就要哭起來。

  落兒手忙腳亂的給她攏好被子,揚聲對著屋外灑水使女破聲道:“主子高燒,速速去請拂冬。”

  ……

  楚汐待下人和善,消息一經傳出,不待多時,府內上上下下的奴才竟來了大半。

  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都焦急的擠在院內,等著裏頭拂冬診脈的消息。

  就在這時,有人多嘴小聲道了一句:“怎麽不見公子前來?夫人身子嬌弱,這公務再多,也該擱在一旁。”

  人群瞬間靜了下來。

  有人帶著試探小聲回道:“公子對夫人體貼的很,大夥兒都看在眼裏,想來實在脫不開身?”

  就在這會兒,裴幼眠圓滾滾的小跑出了屋子。顯然她是聽見了幾人的談話。

  下人見狀紛紛行禮:“請姑娘安。”

  裴幼眠捧著臉,想到楚汐這會兒還沒醒,她不由急的跺腳:“我兄長自然是最體貼入微的。”

  “我要把他喊過來,照顧嫂嫂。”她自言自語道,然後,小跑出了院子。

  留下麵麵相覷的一群下人。

  裴府書房擱的遠,就像隔了曾屏障,府內什麽消息都是最晚才能傳到那裏。

  其間,有人顫巍巍的舉起手,小心翼翼道:“我覺著,公子好似不知曉。”

  ……

  楚汐是真的難受,眼皮子千斤重,任由她怎麽費勁都抬不起。意識模糊,隻覺得渾身冷的很。

  身上一重,厚厚的錦被壓了下來,她很快卻又嫌熱,伸腿欲瞪開。

  落兒見狀,連忙製止,也不管楚汐能不能聽見,她碎碎念道:“主子忍忍,悟出汗就好了。”

  拂冬已在一旁寫著藥方:“夫人高燒不退,一則受了風寒,二是勞碌過度。”

  “我這就去煎藥,你照看好夫人。”

  ……

  這頭,裴書珩正要出門。剛換好衣裳,就聽外頭阿肆驚訝道:“姑娘,你怎麽來了。”

  裴幼眠滾進書房,她穿的多,愈發的嬌憨可愛。

  裴書珩正要笑問幾句,就聽裴幼眠可憐兮兮的上前攥住他的袖擺:“嫂嫂生病了。身子燙燙的,兄長,你快去看看啊。”

  裴書珩隻當裴幼眠的玩笑話。

  方才還到他麵前四處作怪的人,怎麽會好好的暈倒?

  難不成是不想抄佛經?

  裴書珩俯下身子:“好了,莫胡說,兄長有要事。”

  裴幼眠跺著腳,嚷道:“你才胡鬧呢,我最乖了,嫂嫂夢裏都在哭呢!是不是你今天嚇唬嫂嫂?才害她病的?”

  裴幼眠越想越有可能,他兄長冷下臉她都會害怕,更別說嫂嫂了。

  嫂嫂那麽好,就那個長相狐狸精一樣的什麽寧世子,還對嫂嫂心存不軌,兄長怎麽就不怕嫂嫂和別人跑了?

  她說的很是有模有樣。

  這時,阿肆也從外頭跑了回來,許是他去了外頭打聽了一番,得了消息又馬不停蹄趕了回來,這會兒氣息並不穩,帶著喘。

  “公子,夫人是病了。”

  裴書珩麵色一沉。

  “如何?”

  阿肆連忙道:“夫人高燒不退,一則受了風寒,二是勞碌過度。”

  阿肆也知,公子約了人有要事相談,早就定好的時辰,無法推了。對方也最不喜不守信用之輩。

  阿肆做不得公子的主,話畢,連忙縮下頭,不說話了。

  要他說,男兒誌在四方,什麽也比不得公務應酬重要。可阿肆比誰都清楚。夫人情意滿滿,如何可以被辜負?

  光線透過窗柩,照在男子一半的精致側臉上,一明一暗,竟一時片刻看不透他臉上的情緒。

  拂冬沒有親自來找他,想來不是極為嚴重。

  裴書珩摩挲著指尖的玉扳指,喉嚨動了動,嗓音有些低沉:“走吧,出府。莫遲了。”

  阿肆欲言又止,隻好硬著頭皮跟上。可他能察覺出,公子的步子比往日都急。

  望著前方男子冷硬的側臉,阿肆心想,至少公子也是在意夫人的。

  一路氣氛都很差,阿肆甚至覺得吹來的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府內的馬車早已備好,裴書珩撩開車簾的手一頓。突然變了主意。

  ……

  裴幼眠惱極了,看著裴書珩徑直離開的背影,氣的眼圈都泛了紅。

  她原先以為兄長貼心,原來都是假的。

  嫂嫂好慘,兄長都不關心。

  嫂嫂是不是嫁錯了人?

  六娘說了,娘子是要疼的。

  可兄長今日一點也不疼。

  小小的人兒,大大的情緒。

  她原先還想著,下回見著寧虞閔,就用蛐蛐嚇死他。

  現在改變注意了。

  裴幼眠吃力的往外跑,撞上了迎麵而來的六娘。

  六娘第一反應就是從腰間掏出銅鏡,瞧了眼發髻,和她自認為精致無比的妝容。

  然後,看向撞她的人。

  一驚,什麽都顧不上,連忙去扶裴幼眠。上下打量。

  “姑娘,可有哪裏撞疼了?”

  裴幼眠穿得多,也不覺著疼。她搖著頭,固執的要往外跑。

  鑒於她把六娘當好姐妹,便拉著她一股腦的往外衝。

  “我要去找寧世子。”

  “你找他作甚?”

  “我覺得兄長不是好相公,我打算讓寧世子娶嫂嫂。”

  六娘眼冒星星:“真的嗎?那可真是太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