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風雪河東
  一群人擺開桌子,端上熱氣騰騰的酒菜,又用小爐燒熱了燙酒的水,在水榭內飲宴。

  外麵突然飄起細細的小雪,一陣北風呼嚎而過,陳壽夾了口菜,一邊吃一邊笑道:“李欣這個賊廝鳥,秋高氣爽,草枯馬肥的時候天氣正好,我讓他出兵,這潑賊一推二,二推三,就是不肯。如今天冷了,他又要出兵,光是棉袍,就需要不知道趕製多少件。”

  高歡呲著牙,說道:“要我說,管他作甚。李欣帶的都是他自己從西涼帶出來的兵,這夥人天王老子都不認,隻聽李欣一個人的。他們愛怎麽打,就怎麽打,我們作壁上觀!李欣不是能打麽,就看他到底多能打。”

  “什麽混賬話!”陳壽罵道:“若是如此,我們與那更元昏君、魏氏賊臣有何兩樣。河東蔣褚才,外媚蒙古,內結白蓮,是你我的生死對頭,李欣不管出於什麽目的,隻要去打蔣褚才,我們就該支持。”

  袁顯年背後的白波穀,是龍門山蔣家的死對頭,附和道:“沒錯,蔣褚才不死,恐怕河東群雄都要效仿他,那時候河東歸了蒙古,中原再無屏藩,他們可以越過應州大同,直接來打開封府。”

  高歡訕笑道:“標下就是發發牢騷。”

  陳壽懶得理他,這孫子要是掌權,說不定真能幹出來。

  不過他在自己的手下,還是很老實的,陳壽有信心控製得住高歡。

  要成大事,就要不拘一格用人才,發揮每一個手下的才能,若是抱著每一個手下都必須和自己三觀一致的想法來用人?身邊注定是一群溜須拍馬?察言觀色的變色龍,早晚會被人打的灰飛煙滅。

  高歡是他的手下?有些髒活累活?需要這麽一個人做。李欣不是陳壽的手下,至少嚴格意義上不算?但是他也準備把李欣用到極致。

  黃真喝了口酒,沉聲道:“冬日出兵?總歸是托大了?我看李欣這次是要在河東吃虧的。百戰百勝,嘿,年輕人太衝動,折了威名不算什麽?就怕蔣褚才趁機做大?或者河東局勢更加糜爛。”

  陳壽擺手道:“你還沒看明白麽,冬日出兵,他是看準了冬天蒙古人人不會南下。李欣恁的就如此自信,渾然沒有把河東群雄看在眼裏。”

  “就看他打成什麽樣子吧!”

  ---

  河東路,雁門寨。

  寨牆上?站著一員武將,身上裹著厚重的皮子?戴著一頂皮帽,滿臉風霜之色。卻正是坐鎮雁門關?替蔣褚才守北門的郭玉。

  此時從朔州方向,正有一群群蒙古人趕來?他們身上裹著更厚的皮甲?胯下的戰馬?也裹著獸皮。

  為首的部隊,已經到了雁門下,有人大聲道:“將軍,他們來了。”

  郭玉臉色一變,轉身用力的抓住望樓欄杆,出神的看著那些膀大腰圓的蒙古軍漢。

  他們個子不算魁梧,但是十分胖大,身上也不是精赤的肌肉,脫去上衣,甚至能看到肚子上肥膘一動一動的。

  這種人,才是這個時代,最難纏的對手,最能打的單兵戰士。你看他一刀,甚至都不能砍破脂肪。

  郭玉歎了口氣,沒有說話,引進蒙古援兵,是家主做的決定。

  郭家世代都是蔣家的家臣,他隻能選擇服從,雖然他從心底,不希望把這些蒙古人引進來。

  他們的凶名,早就傳遍了河東,動輒屠城,殺人如麻,在河東百姓中,惡名就如同地獄厲鬼一樣。

  寒風如刀掠過荒袤的原野,幾千人默默而行,毫無阻礙地挺近雁門關。

  沿途不管是契丹,還是大齊,都沒有出兵阻攔。

  關外群雄,躲瘟神一般,躲著這群軍漢。

  郭玉長舒了一口氣,問道:“李欣的人,到哪了?”

  “回將軍,聽人說他到了太原,在當地派人聯絡各大家族,沒有一個去的。李欣這次隻帶了一萬人,是天賜給咱們的機會。”

  郭玉冷哼一聲:“西涼小兒,太輕視我們河東了!”

  “要不是家主讓我們在雁門關把守,真想去挫挫他的銳氣,百勝將軍?哼,一個毛頭小子而已。”

  ---

  避暑宮,山路上積雪很厚,馬車上不去,陳壽徒步爬了上來,累的氣喘籲籲。

  進到房內,知琴趕緊上前,給他解開披風,“我的爺,後背都溻濕了?”

  知棋找賴一件輕袍,給他換上,這房內溫暖如春,暖流陣陣,李靈鳳心疼地說道:“給他暖一杯酒來。”

  “不用了,拿個手爐就行。”陳壽坐到李靈鳳身邊,說道:“酒就不吃了,喝多了有些頭暈。”

  李靈鳳仰靠在軟塌上,背後墊著高而厚的絲絨墊子,溫柔地瞟了他一眼,把自己手裏的手爐遞給他,問道:“這麽冷的天,你還來做什麽?”

  “這不是想你了麽。”陳壽笑道。

  “你就是裝腔作勢,也可以再等幾天嘛,染個風寒也夠你受的。”

  李靈鳳雖然說話難聽,但是臉帶梨渦,妍若春花,語氣也溫柔的很,明顯是十分滿意。

  陳壽倚在軟榻前,和李靈鳳說著一些體己的話,雖然分別了一段時間,但是李靈鳳並不是十分癡纏,一來是她有了身孕,而且一直都在關注著陳壽在西涼的舉動,有李伯皓給她傳消息。

  外麵的風雪越來越大,陳壽就留在這兒吃午飯,避暑宮的後廚,是宮中的內侍省派來的,都是苗德挑選過的人,因為陳壽時常在這兒吃飯,每一個都是查了祖宗三輩的,務求一個安全。

  後廚調治了一些暖胃的湯菜,陳壽滴酒未沾,吃完之後打了個嗬欠。

  李靈鳳笑道:“辛苦你了,要是累了,就去榻上休息一會吧。”

  陳壽想了一下,今天也沒什麽緊要的事了,便笑道:“還真有點累了。”

  李靈鳳臉一紅,笑道:“我讓知琴伺候你。”

  “免了,我好好歇息一下。”陳壽舒展了下筋骨,直接脫光了躺在李靈鳳的床上,嶄新的被褥裹在光溜溜的身上,舒服的很。

  李靈鳳坐在床前,輕輕摸了摸蓋在他身上的薄衾,唇角漾起一抹甜蜜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