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季聽出完氣, 整個人都愉快了,午膳時都比平時多用了一碗飯。

  “殿下今日胃口真好,”扶雲開心道, “再這麽補上幾日, 這段時間消耗的元氣應該就補上了。”

  “今日心情格外好,所以多吃了些, 明日肯定就吃不了這麽多了。”季聽笑眯眯道。

  扶雲疑惑:“為何心情好?”

  “回家的第一頓飯,心情自然是好的, 你難道心情不好?”季聽反問。

  扶雲想了一下, 認真回答道:“除了見到扶星扶月挺高興的, 其餘的倒還好。”

  “巧了, 我正是因為見到扶星扶月心情才好的。”季聽轉著圈的哄孩子。

  扶雲沉默一瞬:“可殿下一回來就去忙了,似乎還沒來得及見它們。”

  季聽剛要說話, 申屠川便淡淡開口:“車軲轆話你們兩個要討論多久?再不趕緊用膳,飯菜都要冷了。”

  “對對,殿下趁現在心情好趕緊再吃些。”扶雲說著慌忙給她碗裏又添了些菜。

  季聽的視線掃向申屠川,猝不及防跟他對視了, 她咳了一聲趕緊將頭扭回來,裝出一副專心吃飯的模樣。申屠川也不拆穿她,隻是等用完膳後, 便跟著她往主院走。

  季聽走了兩步, 無言的回頭看向他。

  “怎麽不走了?”申屠川問。

  季聽摸了一下鼻子:“你跟著我幹嘛?”

  “自然是要同殿下一起去休息,”申屠川不緊不慢的開口, “順便再問問殿下, 今日在宮裏到底發生了何事, 竟讓殿下高興得多吃了一碗飯。”

  “……我高興是因為回家,跟皇宮有什麽關係, 你不要多想。”季聽說話的底氣不怎麽足。

  申屠川眼眸微眯:“聽兒。”

  “行行行,我都說行了吧,”季聽不高興的看了他一眼,半晌嘟囔一句,“我把皇上給打了。”

  申屠川頓了一下:“你說什麽?”

  “我把皇上給打了,”季聽聲音又大了些,“揍得鼻青臉腫,最後還拴在了桌子上,用布堵住了他的嘴,估計這會兒李全他們應該已經把他救下來了。”

  申屠川沉默片刻:“季聽,你好大的膽子。”

  “……他是皇上怎麽了,做錯事難道不該付出代價?退一萬步講,我是他姐,姐姐揍弟弟難道不是應該的?”季聽梗著脖子問。

  申屠川蹙眉看著她:“他是該打,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他在你出宮門之前驚動了禁衛軍,你就別想全身而退了?”

  “不會,他頂多扣押我兩日,到時候叫人去街頭巷尾傳傳閑話,就說我是為了天下蒼生才揍他的,再添油加醋說他扣押我,是因為覺得我救下郊縣百姓毀了他的名聲,到時候哪怕是迫於流言,他也得放了我。”季聽頗為自信。

  申屠川冷笑一聲:“原來殿下動手之前,早已經鋪好了後路,隻是不知殿下進宮時那麽急,這計策可同人說過?”

  季聽臉上的笑一僵。

  申屠川涼涼道:“很好,看來殿下是指望宮外的人能有讀心之術,等殿下被扣押後,直接按殿下的想法處理此事。”

  “……別人做不到,你肯定是能做到的,”季聽見敷衍不過去,幹脆哼哼唧唧起來,“你不是說過我們一體同心麽,既然是同心的,你自然知道該如何救我了。”

  申屠川本還想繃著臉同她講道理,可她一撒嬌服軟便冷不下去了,隻能匆匆總結一句:“以後不準再衝動行事。”

  “知道了。”季聽有些喪氣的低下頭,先前的好心情不複存在。

  申屠川看了她一眼,靜了靜後淡淡道:“不過你做得很好。”

  “嗯?”季聽茫然抬頭。

  申屠川的耳朵透著一點淡淡的粉,別開臉緩緩道:“聽兒做得很好,受了他那麽多氣,暫時又不能動他,能打一頓也是好的。”

  “你也覺得我做得好?”季聽跟個小孩一樣,情緒說變就變了。

  申屠川揚起唇角:“嗯,但是下不為例。”

  “經過這次,他哪還敢跟我獨處,自是下不為例了。”季聽相當坦然。

  申屠川淺淡一笑,朝她伸出手,季聽立刻握住了他的手,兩個人一同往主院走。

  “原本是不想鬧得這般難看的,可你知道嗎,我一進宮他便發脾氣,好像我欠了他什麽一樣,”季聽叨叨著抱怨,“我當時一股火起來,就沒控製住,不過你放心,他這次隻會打落牙齒往肚裏咽,不敢對我怎麽樣的。”

  如今她不僅是郊縣的英雄,還是整個凜朝的英雄,誰敢跟她過不去,就等於跟整個凜朝的老百姓過不去。季聞如今名聲本就差得很,甚至還有民間話本將他編成故事裏的暴君和閻羅,他腦子抽了才會將她治罪。

  “現下是不敢對你如何,以後呢?”申屠川蹙眉,“日後殿下行事得多加小心了。”

  季聽笑了:“放心,會小心的。”

  如她想的一樣,季聞哪怕惱得將整個皇宮都砸了,也沒有來找她算賬的意思,反而將這口氣給生生咽了下去,直接氣得大病一場,躺在床上歇了半個月,褚宴私自調兵、申屠川殺了副統領的事,都跟著不了了之。

  待到他病養好了,身上的傷也好了,便開始試著挽回名聲。他原本想將一切罪由都推到錢德身上,直接將錢府滿門抄斬以平民怨,最後還是李全提醒了一句:“皇上,錢大統領對皇上忠心耿耿,若是殺了他,日後誰又能擔得起保護皇上的重任呢?”

  李全的話準確的戳中季聞的糾結之處,他這段時日雖然對錢德產生了芥蒂,可三軍被季聽把持,所有武將都聽她的,他能用的也就隻有錢德一人了,如果輕易斬殺錢德,那他就真的無人可用了。

  可若是不殺,他又怎麽擺脫暴君的名聲?

  李全見他臉色鐵青的沉默,及時跪下道:“皇上這些日子因為百姓的誤解消瘦許多,奴才實在是心疼,哪怕是不合規矩,哪怕是皇上要治奴才的罪,奴才也要為皇上出出主意。”

  “你有何辦法?”季聞皺眉問。

  李全小心的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奴才想著,此事總得有個人來承擔錯處才是,可叫誰承擔,都似乎不太合適,幹脆、幹脆直接推給死人好了,這樣一來損失最小,也不必擔心旁人說什麽。”

  季聞不說話了。

  李全頭上冒汗,好半天顫聲道:“皇上想想,若非他遞折子說郊縣瘟疫無藥可醫,且染病百姓要往城外跑,皇上又如何會下令屠、屠……”

  剩下的他不敢再說了。

  季聞沉默許久,才不緊不慢的開口:“你說得有理。”

  “奴才也是隨口胡說的,還望皇上恕罪。”李全忙磕頭。

  季聞掃了他一眼:“還算有點用處,起來吧。”

  “多謝皇上。”李全忙起身,半晌趁他背過身去時,悄悄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當日晚上,錢德出現在長公主府,見到季聽後撲通一聲跪下:“殿下三番兩次救卑職於水火,日後但凡殿下有事,卑職願赴湯蹈火!”

  季聽茫然的看著他,靜了片刻後幽幽掃了旁邊的申屠川一眼,這才不緊不慢道:“錢統領起來吧,你拿禁衛軍的糧食救了郊縣百姓,本宮感謝你還來不及。”

  “卑職當時也並非真心要幫百姓,殿下還是別拿此事寒磣卑職了。”錢德老臉都臊紅了。

  季聽含笑:“原本還想著那次之後,咱們就真的扯平了,沒想到今日又開始牽扯不清了。”

  “……卑職也沒想到,竟然還有今日。”錢德苦澀道。皇上第一次要殺他,是因為他得罪了長公主,他尚可以認定情有可原,可這一次又算什麽,隻為了讓他背黑鍋?

  屠城乃是大事,若皇上真將此事一切罪責都推給他,不僅他身後名聲不保,連家人都要被牽連。他這輩子對皇上忠心耿耿,皇上卻要害他全家,這叫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季聽看他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樣,也不打算再為難他,打了個哈欠道:“行了,時候不早了,錢大統領還是早些回去吧,切勿讓旁人知曉你來過長公主府,日後若無大事,也不必再同長公主府的人來往。”

  “卑職明白。”錢德收斂表情,直接轉身離開了。

  季聽這才斜眼看向申屠川:“不解釋一下?”

  “本來想讓皇上殺了他,再趁機安插殿下的人去做禁衛軍統領,可仔細一想皇上雖然蠢,卻沒有那麽蠢,估計是不會用殿下的人,所以幹脆想辦法將他的命留住,直接將他變成殿下的人。”申屠川坦然道。

  季聽炯炯有神的看著他。

  “我自作主張了?”被她這麽盯著,申屠川生出一分自我懷疑。

  季聽捧住他的臉:“夫君,你近來愈發會為我考慮了。”

  “……你喚我什麽?”申屠川微怔。

  季聽起身伸了伸懶腰,抬腳朝庭園走去:“近日越來越暖和了,也不知園子裏有沒有花可看。”

  申屠川立刻追了出去:“你剛才喚我什麽?”

  季聽刻意不理他,繼續往園子裏走,申屠川隻得攔住她:“不說不準走。”

  “你還挺橫。”季聽揚眉。

  申屠川抓住了她的手,難得伏低做小:“聽兒,再喚我一次。”

  “……你就這麽想聽?”季聽原本隻是逗他玩,結果看他這麽認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申屠川應了一聲:“想聽。”

  季聽抿了抿唇,小聲的嘟囔一句,申屠川俯身:“殿下說什麽,沒聽清。”

  “夫君。”季聽在他耳邊小小聲的喚了一句,接著就看到他的耳朵迅速泛紅,紅暈直接染到了脖頸處。

  他反應這般大,季聽反而坦然了,笑著倚進他懷中:“不過是一個稱呼,至於麽?”

  “單就一個稱呼,我盼了兩輩子,怎麽不至於?”申屠川眼眸中有光。

  季聽抬頭,眼眸彎彎的看著他:“那你對我好些,我再喚你兩聲。”

  “聽兒想要我怎麽待你好?”申屠川問。

  季聽想了想:“想逛園子,可又懶得走路。”

  申屠川沉默一瞬,無奈的屈膝蹲下,季聽立刻爬上了他的後背,緊緊的抱住了他的脖子。申屠川背著她往園子裏走,不少奴才遇到他們後都趕緊讓開。

  “大家背後指定笑話你。”申屠川不急不緩道。

  季聽輕哼一聲:“他們羨慕還來不及,又怎麽會笑話。”

  申屠川失笑:“羨慕什麽?”

  “自然是羨慕我有這樣一個好夫君了。”季聽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道。

  申屠川揚了揚唇角:“看來晚上那碗蜂蜜桂花糕確實有點用,你吃過之後嘴巴都甜了。”

  “我一直都甜。”季聽揚眉。

  申屠川頓了一下:“真的?”

  “自然。”季聽想也不想道。

  申屠川又走了一段將她放下,季聽看一眼旁邊的假山,正要問怎麽了,就被他拖到了假山縫隙中,兩個人直接貼到了一起。

  “給我嚐嚐。”他壓低了聲音,說完便吻了上去。

  季聽乖順的閉上眼睛,揪著他的衣角承受他的吻,月光涼如水,落在二人的肩頭,卻染出了一片春色。

  申屠川平日雖然溫馴,可這種事上卻向來都是主導者,季聽很快就醉倒在他的天羅地網裏,正當要繼續沉迷時,突然感覺左手上被套了個帶著體溫的東西,她頓了一下抽出神智,勉強看了一眼。

  月光下,一個玉鐲透著瑩瑩的光,昭示著不菲的身家。

  “殿下這回不會再拒絕了吧?”申屠川啞聲問。

  季聽輕笑:“不拒絕了。”既然是婆婆給的,自然得好好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