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發發善心
  第186章 發發善心

    掌櫃厭惡地蹙起眉頭。

    “行了行了!”

    她很不耐煩:“翻來覆去都是些陳腔濫調,人人都知道你女兒被家中男人打死了,男人也醉酒被燒死了,你一個人不容易……”

    “翠娘,你再不容易,做衣服我是給了錢旳——你偏要占便宜,短我的布是什麽意思?”

    然而陳翠娘卻避而不回答這個問題,反而依舊哭哭啼啼:

    “掌櫃的,你可憐可憐我啊……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我一個婦道人家,別的也做不來,倘若沒了這活兒,還不如死了算了呢!”

    周圍正在等工的閑漢們便圍了上來,好奇的看著眼前這一場大戲。

    “咋回事,咋回事?燕娘,你可別欺負人家啊!”

    人群中便有嘻嘻哈哈的聲音傳來。

    還有些新過來幹活的工人們不明所以,見此情形,也皺眉嘀咕起來。

    燕娘本想和和氣氣做生意,可見到此等情形,哪裏不知道眼前這婦人是什麽心思?

    此刻將衣服往桌上一扔,雙手叉腰便罵了起來:

    “你還有臉在這兒哭哭啼啼!我問你,這活兒是不是人人都想要,你是哭著懇求我,我才把活分給你的?!”

    因為都是些興建土木的活,許多工作甚是磨傷皮膚,一旦磨的壞了,上藥要費錢不說,還耽誤接下來做工……

    因此,這段時間短工們對於所穿的粗麻短褐衣裳需求,便尤其的多。

    這衣服做起來不講什麽尺寸,大概有幾個囫圇範圍就行了。而且也沒什麽技術難度,隻要針腳夠密縫的夠結實就行。

    也因此,許多逃難來的人家,家中十來歲的姑娘們,六七十歲的老婆婆,都能接這個活。

    說它是一等一的緊俏活計,絕不為過。

    ……

    燕娘能在這裏做下生意,嘴皮子可比陳翠娘溜的多了。

    “做一件衣裳給你十文錢,布料都給你準備好,我燕娘行得正,坐得直,可從來沒克扣過吧?”

    “你倒好,自打第二回 來交工之後,這衣服布料是一天短一點……,肩膀後背該縫雙層的範圍也越來越小——”

    她潑辣起來的架勢格外嚇人,此刻再瞪著周圍看閑事的短工們:

    “你們要是可憐她,來呀,我燕娘的衣服明碼標價,這種衣服都一個價,你們便直接買走吧!”

    “有人願意買,我自然還收她的衣服。”

    燕娘做生意頗有急智,此刻將那衣服拎在手裏,再拿一件別人才交上來的——

    不對比,看著那衣服針腳夠密,做得也謹慎。

    可一對比,後背肩膀的雙層防磨損處明顯小了一圈。

    再瞧那衣服下擺,也短了一截。

    再看底下漢子們穿的那些個粗布褲子,褲腿竟也短了一截!

    雖說這大夏天的,大夥穿這個純粹是為了幹活省得磨皮,長不長短不短的不怎麽影響。

    可花一樣的錢,誰願意買缺斤少兩的呀!

    眾人們便立刻不吭聲了。

    ……

    而陳翠娘卻是跪倒在地,搖搖欲墜,哭起來也臉色蒼白,十分淒慘。

    “我知道是我做的不好,可我也是有苦衷的,我一個婦道人家,隻是想盡力多存一些料子,能換些銀錢……可憐我這把年紀,女兒被家中狠心的男人活活打死了……”

    燕娘翻了個白眼。

    隔壁同樣收衣服的掌櫃此刻拿了把瓜子走出來,嗤笑著吐出一口瓜子皮。

    “我說什麽來著?當初你把這活兒分給她,我就勸過你,說這婦人不老實——你還非不信!這下好了吧,鬧笑話了吧!”

    他們這些人,離鄉背井的也算是十分可憐,因此諸位城主們便定下政策,對他們的限製也寬泛許多。

    城中如今大興土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找活幹,也因此,許多女子的生意也漸漸做了起來。

    豔娘便是憑著自己多年做生意的經驗,與諸位掌櫃們一起,在這一排蓋下幾個簡單棚屋,專門做這些短工們身上粗布衣服的生意。

    他們聯手從布行拿下廉價麻布,然後分出相應的尺寸,再將衣服委托給別的婦人們……

    一來二去,每件衣服賺得到真是不多,也就隻是五文十文的差價,跟自家做衣服對比起來,還便宜個三文兩文呢!

    但架不住量大,且掌櫃們都是外地人,齊心協力還挺紅火的。

    不過,這挑人也是有講究的。

    因這短打衣料都是要給幹粗活的人用的,有些要在後背處加縫一層,有些要在肩頭胳膊加縫一層,還有些則是在屁股處——

    畢竟蓋房子蓋樓平整地麵,要做的活可太多了。衣服雖不貴,可粗麻布磨損起來也是心疼的。

    這也是他們底層百姓的一點生活小智慧。

    也正因如此,給出的布料都是整塊的。

    便有那貪便宜的人克扣尺寸——剩下的布不管是做衣服單獨賣,還是給自家人穿,又拿工資又有布,兩頭便宜都能占上。

    陳翠娘原先在南州城時,女兒進時府做工,每月的月銀都在她手裏,雖時常被白有貴拿走,可到底是沒餓著自己的。

    而白有貴雖然脾氣暴躁,可是好些年挨打都沒輪到她身上了。

    每日坐在家裏縫縫補補繡個花,再額外賺些銀錢貼補自己,日子算得上安穩。

    可如今倒好,急匆匆把女兒推進靈潮漩渦後,一路奔跑,她身上半個銅板也沒有。

    一路上便是吃了不少的苦,全靠著自己可憐的經曆,才能熬到帝都來。

    不說別的,南州城同路的一行人都知道——她有個被狠心男人活活打死的女兒,自家男人又被燒死了……

    說一遍,有可憐她的人擦擦眼淚,送個餅吃。

    說兩遍,大夥便歎口氣,給個饅頭。

    說三遍……大家就聽得麻木了。

    如今再瞧陳翠娘這哭的淒淒慘慘的模樣,隔壁老板娘又是一口瓜子皮吐下:

    “燕娘,你可睜大眼睛看好了,這婦人,看著軟和,實則碰上自己的事兒,心狠著呢。”

    “你瞧她身子這樣弱,靈潮前狠心的男人把女兒活活打死,偏她還能一路跟來帝都——總不能挨打都叫他女兒一個人扛了吧?”